勒布朗·詹姆斯投出压哨球的瞬间， 整个球场突然被一道刺眼的白光吞噬， 当光线消散，记分牌显示的竟是“伊拉克1-0西班牙”， 时间定格在昨晚11点整——全球所有时钟的这一秒被神秘抹去。
金色的彩带还在空中缓缓飘落,未及触地，汗珠从勒布朗·詹姆斯的下颌甩出，在近乎凝滞的场馆灯光里，像一颗颗细小的钻石，他能听见自己雷动的心跳，压过了山呼海啸的噪音，血液冲刷着耳膜，倒数计时器猩红地跳动着：0.3，0.2……球已离手，那熟悉的、掌控了二十年的抛物线，牵动着全球亿万双眼睛，朝着篮筐飞去，冠军，或是又一个漫长夏天的悔恨，就在这毫厘之间。
就在篮球即将触及篮圈绒毛的前一瞬——
没有声音,或者说，所有声音被一种更高阶的“寂静”粗暴地抹去了，一道白光，并非从某个方向射来，而是同时从所有事物的内部迸发出来，填满了视网膜，填满了球馆的每一寸空气，填满了正在尖叫的喉咙和举起的手臂，那不是光，那是存在的突然中断，是所有感官被强制格式化的绝对空白。
勒布朗下意识地闭眼,再睁开，白光消散得快如它的降临。
彩带不见了,震耳欲聋的声浪变成了嗡嗡的、茫然的低语，继而迅速转为一种困惑的骚动，他晃了晃头，视线聚焦，身体还保持着投篮后略带后仰的姿势，脚掌感受着熟悉的地板，但哪里不对，彻头彻尾的不对。
人,观众席上，那些穿着湖人紫金或绿军荣耀球衣的球迷，此刻脸上凝固着近乎滑稽的震惊，他们的嘴张着，却发不出合时宜的呐喊，许多人正抬头，手指着，目光呆滞地望向球场上方。
勒布朗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。
那里,原本高悬着四面巨大的环形屏幕，反复播放精彩回放和球员特写，屏幕一片雪花噪点，滋滋轻响，而在屏幕下方，那个承载着比赛终极信息的巨大记分牌……
记分牌上,熟悉的球队logo消失了，没有“LAL”，没有“BOS”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两个国家的名字，用一种简洁的字体冰冷地并列：
伊拉克 1 : 0 西班牙
下方是比赛时间：90+4'。
再下方,是一行小字，标注着比赛性质：国际足球友谊赛。
“What the…？”勒布朗听见身边传来队友浓眉哥（安东尼·戴维斯）干涩的、无法置信的呢喃，他转过头，看到浓眉那张总是坚毅的脸上，此刻只剩下荒诞的茫然，不只是浓眉，所有场上球员，穿着紧绷绷的篮球背心短裤，站在硬木地板上，却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、蹩脚的玩笑场景，对方阵营的塔图姆正用手指用力揉搓自己的眼睛。
勒布朗低头看自己的手,投篮的感觉还残留在指尖，但篮球……篮球不见了，他环顾场地，篮筐还在，但下方本该清晰的三秒区线条，似乎有些模糊、扭曲，而在中圈附近，一个巨大的、白色线条勾勒出的……足球场中圈？隐隐约约叠加在跳球圈上，他甚至看到，在一个篮球架后方，一个泛着微光的、虚影般的足球门框轮廓，正缓缓淡去，如同海市蜃楼。
“搞什么鬼？！”裁判之一，拿着口哨，却忘了吹，只是指着记分牌，声音尖利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，技术台的工作人员疯狂地敲击键盘，拍打显示器，但屏幕上的数字固执地静止着：“伊拉克 1 : 0 西班牙”，场边，两队主教练哈姆和马祖拉凑到一起，看着同一块战术板，上面画的篮球战术跑位图，此刻显得无比诡异，哈姆拿起笔，想写什么，笔尖悬在半空，久久落不下去。
骚动瘟疫般在看台上蔓延,嘘声、质问声、惊恐的叫声混作一团。“这是恶作剧吗？”“黑客攻击？”“我们赢了吗？还是输了？这到底算什么比分？！”
勒布朗强迫自己冷静,他经历过无数绝杀时刻，但这一次，对手不是某个球员或球队，而是某种超出理解的存在，他抬头再次确认记分牌，目光锁定在那行小字上：“国际足球友谊赛”，昨晚？他努力回忆，昨晚球队在酒店开会，研究最后的战术细节，大约十一点……对了，十一点整，他记得自己看了一眼酒店房间的时钟，还和助理说了句“明天就是一切了”。
等等。
他猛地抓住浓眉的胳膊：“AD，你手机！看看现在几点！”
浓眉被他的语气吓到,慌忙从板凳席拽过自己的包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他的眼睛瞬间瞪大。“勒布朗……这……”
勒布朗凑过去,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11点01分，但日期……是今天，决赛日，可感觉上，从投篮到白光闪过，不过几秒钟。
“不对……”勒布朗夺过手机，点开时钟应用，查看世界时间，查看秒表，查看任何与时间记录相关的功能，他的手指有些发凉，浓眉也意识到了，拿出自己的另一块备用手表，指针手表，时针、分针清晰，但秒针……停在12点的位置，微微颤抖，仿佛刚刚经历过一次剧烈的撞击，无法再前进一步。
“所有时钟……”浓眉的声音发颤，“好像……昨晚11点整那一秒……不见了？”
勒布朗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,他望向技术台，那里有比赛专用的精密计时器，计时器黑屏了，场边广告牌上滚动的电子时间，停在23:00:00，不再跳动，观众席上，无数人举起了手机，屏幕的光点如同混乱的星河，每个人脸上都映照着同样的惊疑，窃窃私语汇聚成声浪：
“我手机时间不对！”“我的也是！昨晚11点没了？”“什么是‘没了’？时间怎么没？”“看新闻！快看新闻！”
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来,人们开始疯狂刷新手机，勒布朗也立刻点开新闻推送。
头条,来自全球各大通讯社，用几乎同样的标题和内容，爆炸般占满屏幕：
【全球异常报告：时间戳断裂】 【昨夜23:00:00至23:00:01区间，全球计时系统出现无法解释的空白】 【卫星、网络、原子钟及所有记录设备均缺失该秒数据】 【多国天文台观测到微弱时空读数波动，性质不明】 【民间报告称在同一时刻出现短暂“幻视”或“记忆闪回”，内容不一】
下面跟着无数条推送：
“马德里伯纳乌球场附近居民称，昨夜11点整听到巨大虚幻欢呼声，调查显示当时并无比赛。” “巴格达绿区上空疑似出现极短暂、不可辨认证的光影现象。” “NBA总决赛第七场现场发生无法解释的显示错误，联盟紧急介入。” “全球科学家紧急会议，初步排除黑客攻击可能，指向……”
指向什么？文章在这里变得含糊其辞，充斥着“量子涨落”、“信息扰动”、“现实界面临时褶皱”等令人头晕目眩的术语，但有一点变得清晰：这不是球馆的故障，不是恶作剧，这是发生在全球尺度上的、无法理解的“某事”。
勒布朗关闭手机屏幕,巨大的喧嚣仿佛离他远去，他再次抬头，看向那个刺眼的记分牌：“伊拉克 1 : 0 西班牙”，一个与脚下这场篮球终极之战毫无关联的足球比分，却以一种蛮横的姿态，篡夺了此刻的定义权，昨晚11点整，全球丢失的一秒，与这个凭空出现的比分，与眼前这荒诞的一切，纠缠在一起。
时间被偷走了一秒,而那一秒里，在某个无法被记录的维度，似乎确实进行过一场比赛，并产生了一个决定性的结果——伊拉克绝杀了西班牙，这个结果，如同一个顽固的幽灵，一个来自其他现实线的噪音，穿过那“断裂的一秒”，渗入了他们的此刻，他们的球场。
裁判和联盟官员冲入场内,面色凝重，试图控制局面，向观众解释“技术故障”，比赛将稍后恢复，但他们的声音在巨大的困惑面前显得苍白无力，勒布朗看到哈姆教练在向技术台激动地比划，指着记分牌，又指着自己的战术板，塔图姆走到他身边，脸上不再是对手的凌厉，而是共享着一种超越比赛的懵然。
“勒布朗，”塔图姆的声音干涩，“这算……什么？我们刚才……投出去的那个球，还算吗？”
勒布朗没有立刻回答,他望向记分牌，那行字像是一个冰冷的启示，冠军戒指的触感，香槟喷洒的滋味，所有这些奋斗终点的实感，突然间被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虚影，他们是在为冠军而战，但他们的比赛，似乎刚刚被一个完全无关的、发生在另一片场地、另一种运动、甚至可能另一个“昨晚”的瞬间，轻轻碰触了一下，留下这道无法抹去的印记。
现实仿佛一张平滑的纸,在某个特定时刻，被难以想象的力量折叠，让两个毫不相干的事件点短暂地贴在了一起，篮球与足球，美国与伊拉克、西班牙，总决赛与友谊赛，2023年与……也许是另一个2023年？在那丢失的一秒里，一切界限都模糊了。
“我不知道，杰森。”勒布朗最终说道，目光从记分牌移开，扫过混乱的球场，扫过无数张惶惑的脸，最后望向虚空，仿佛想穿透那层无形的隔膜。“但有一件事很清楚……”
他顿了顿,感受着脚下坚实却又似乎不再绝对可靠的地板。
“我们刚刚投出去的那个球……落进的，可能不止一个篮筐。”